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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伤心引
作者:孤半生      更新:2020-09-04 09:50      字数:3637
  为了打动天空,夜晚准备了一生的星星。

  ————山默————

  十一月的东北,天寒地冻的节气。哪怕黄昏的炉膛里,大把添着柴薪,仍然温不暖凛冽的北风。

  北风如刀,割在脸颊上,生着疼。

  北风就吹在花笑憔悴的脸颊上。花笑站在校园门口,失魂地望着他叔走远的背影。

  他和他叔,刚从德育处出来,一干人都受了处分。

  不止学生,还有所在班级的老师。

  不止花笑,还有花清渊。

  赌博、吸烟、上网、看黄色录像……这样的行为到底有多恶劣?花笑心里自然清楚,可是花笑却不关心,这一刻的花笑只关心他叔如何看自己。

  从德育处出来后,他叔就一个人走在前面,不问不看不理睬自己。

  花笑那一刻多希望他叔能骂他一顿,打他一顿,或者能奢侈的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可是他叔从网吧到刚刚分别那一刻,全程一句话也没和自己说。

  没有责骂,不问缘故,他只是蹙着眉头,眼里流露着初见时的伤势,像一座花笑一生都触摸不到的雪峰。

  不闻不问到底是默默的信任,还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花笑不知道,花笑心里乱如麻,花笑想哭哭不出,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路上他几次想和他说,叔不是你想那样的,可当他看到他叔那蹙起的眉头,那浑身透着的疏离与冷清,花笑就仿佛在经历一场砭骨的冷,所有的解释,都被生生冰冻了。

  花笑几次追上他叔,花笑想像以往那样和他走在黄昏的霞光里,可是花笑不能。

  花笑无法接近他叔,他叔眼里只有悠远和深邃,没有一丁点自己的影子。

  花笑觉得自己像个路人,和他叔仿佛一点瓜葛都没有。

  “叔,求您别不理我,不是你想那样的……”走到校门口时,花笑哇的一声哭了。他忍不住抱住他叔的胳膊,储满眼泪的眸子里,都是祈求。

  他叫花笑,挨棒子砸到头时他都在笑。可是他叔忽然的冷漠,却让这个少年想哭。

  “回去吧,叔也累了!”花清渊转过脸,看了一眼花笑,眉头似乎蹙得更深,甩开花笑的双手,一个人走远了。

  只留下花笑,怔怔在北风里,泪水流出来,结成冰。他痴痴傻傻地望着他叔的背影,仿佛身在一场世界末日。

  花笑第一次生出浓浓的绝望。

  花笑不知在北风里站了多久,眼泪流得都累了,才如游魂一般回到宿舍。叶开打花笑走到楼下时,便跑下楼。

  这些日子,花笑的憔悴,花笑的失落,他都一丝一缕的放在眼里。叶开嘴上已经长满了溃疡,他看着花笑的疼痛,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鞭笞一样。

  “花笑,饿了没,哥带你吃点东西?”叶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日子来他变着法的来哄花笑,可是花笑一次都没笑过。

  那个整日嬉皮笑脸的少年,就在出院后,不见了。

  花笑不应声,只是怔怔地走上楼。周末,宿舍里的人很少。

  叶开在他对面,手足无措,面带愁容。

  “周末了,你没回家?”花笑不想叶开替他担心。

  “没没,回家也没事,就在寝室了……”花笑总算说句话,叶开黝黑的脸上,多了点神采。

  “谢谢你,叶开,我真没事儿,你别担心。”花笑知道叶开没回家是不放心自己。这些日子的失落,叶开怎么会看不到眼里?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叶开明知道花笑在隐瞒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啥。

  花笑低着头,看着床下盆子里还有几件脏衣服。花笑端起盆,打算找点事做,来抵抗心里酸楚。

  叶开也端着盆子跟来,他黝黑的脸颊上多了一抹笑。叶开很少笑的,这一刻他是在安慰自己。

  你干啥,哥都陪你。

  花笑端着盆子去兑温水。东北的冬天,自来水到底是太冷了。

  叶开把温水分给花笑一半,花笑端着水往洗手池走。蓦地,花笑只觉得脑袋一黑,尾随着头部一阵剧烈的疼,脸盆直接脱手跌落到地上,衣服和水掀翻在地。花笑一把扶住洗脸池的边缘,脸色苍白苍白的,冒着冷汗。

  “花笑,你怎么了?”叶开神色一慌,赶紧扶住花笑。

  “没事儿。”花笑缓缓站直,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这两天可能没睡好,头有点不舒服。”花笑朝着叶开挤出一抹笑,那笑容那么苍白。

  大冬天的,花笑的脸颊在流汗。

  “那你赶紧休息会,衣服你就别管了。”叶开硬是扶着花笑回到宿舍。

  叶开帮花笑把鞋子脱掉,又帮花笑把被子盖好。

  花笑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叶开拿着毛巾给花笑擦了擦汗,又俯着脸,一遍一遍看着花笑,他那刚毅的脸上,生着深深的担忧。

  叶开看了一会儿,又去给花笑洗衣服。就在叶开转身的时候,宿舍门口,一个站了很久的身影再次转身离开。

  他蹙着眉,在微微暗淡的天光里离开宿舍。有同学和他打招呼,叫他花主任。

  那一刻的北风,在残碎的日照里,更冷了。

  晚自习下课,叶开看见花笑苍白着小脸又匆匆地走了。叶开想跟着,可是花笑明摆着想自己独行。

  叶开趴在窗口,皱着眉,眼里的思绪一点不比花笑少。

  投票第十天,花清渊距离顾峰票数只差个位数。这十几天,每个严寒凛冽的晚上,县城街头都多了一个拎着浆糊的少年。他光着头,走在北风里,不停地往各个小区的公告栏上贴着海报。

  他有个小目标,就是贴满整个县城。

  这是第十一天晚上。花笑站在一个小区口,贴着最后一张海报。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贴完刚好够回宿舍。

  花笑迅疾的淋上浆糊,把海报贴上公告栏,又撕开胶带固定好四个角。花笑望着他叔的名字和网址,看着看着,心尖又是一阵酸楚一阵迷惘。

  花笑纠缠了好一会儿,才背好书包拎着保温桶往回走。花笑一边走一边不忘检查贴过的海报,有没贴稳的话再固定好。

  花笑疾步往回赶,发现小区公告栏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平头微胖,正往下撕着他贴的海报。中年男人应该是喝醉了,被一个清瘦的男士扶着!

  “你干什么!”

  花笑急了!那每一张海报可是他顶着寒夜,辛辛苦苦贴上去的。最重要的是,那一张海报都代表着很珍贵的票数,花笑怎么能允许别人撕?

  花笑疾步赶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两个人竟是顾峰和李平。

  花笑的呵斥声,让醉酒的顾峰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他和李平一起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拎着桶的少年。

  花笑也怔住了。他没想到会是他们。

  花笑自然不知道,这个小区就是顾峰的小区。

  今天顾峰确实喝多了,因为有应酬。顾峰原本喝不多的,可偏偏近日以来心情十足郁闷,于是便喝多了。

  让他郁闷的源头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花清渊。

  顾峰是个痴情的人,这些年对柳莺莺的辞世一直耿耿于怀。那份无处安放的执念,就化成了对花清渊深深的妒恨。

  顾峰坚信,如果不是花清渊,柳莺莺一定可以陪着自己白头到老的。

  哪怕他知道,花清渊是柳莺莺的亲哥哥,可那又如何?他喜欢的女人能活过来吗?

  原本随着时间流逝,随着花清渊的逆来顺受,那妒恨顾峰以为变淡了,可随着这届十班的崛起,一再摘下学校的各大荣誉,甚至一再挑战自己小小班的名次,让顾峰沉寂多年的妒恨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尤其这场自己十分看重的全市优秀教师大选,本以为稳操胜券,又是你花清渊。

  顾峰不得不认为,花清渊就是生来克自己的。

  上学时成绩比自己优秀,外貌比自己英俊,才艺更是全校第一。最可恶的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竟然为他痴情到死。哪怕这个副校长,也是他当年主动退出,施舍给自己的。

  顾峰如何不妒,如何不恨,如何不醉?看见那花清渊名字的海报时,如何不撕?

  在听到花笑的呵斥声时,顾峰那妒恨在酒精里燃烧得更旺了。

  花清渊,不光是你,连你教的学生也敢对我高声呵斥。换做平时,顾峰即便这样想,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可是此刻顾峰已然醉了,又是郁闷至极,哪里还懂得控制。

  听到花笑的呵止,顾峰只是愣了一下神,下一刻便更加妒意汹汹,变本加厉。

  于是花笑就看见,顾峰红着醉眼,朝自己怒吼着:

  “住手?凭什么?我是校长,我是未来一中的大校长!整个学校都归我管!”

  “花清渊他算什么?一个连爹妈是谁都不知道,一个生下来就被抛弃的野种,凭什么跟我争?”

  “住口!不准你这么说他!”对面的少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个身子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愤怒竟在莫名的颤抖。

  顾风发现,他竟然和自己对吼。

  “住口?我偏偏就不住口!”顾峰情绪已经失控,怒吼道:“花清渊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和我争?凭什么?!”

  “每年分配班级,我就分你垫底的班,怎么了?这些年即便你再努力,你就评不上骨干,怎么了?如今你竟然还想和我争大校长?你也配?”

  顾峰越说眼里的凶光越盛,积压多年的妒与怨,于这一刻终于统统快快的得以释放了。

  顾峰对花笑没有敌意。可此时情绪激烈的胡峰眼里,满世界都是花清渊,他愤懑!他需要宣泄!

  站在他对面的花笑,仿佛是花清渊的替身!注定要承受这近乎妖魔化的数十年的激郁。

  在顾峰不断折辱花清渊时,李平发现,花笑的眼睛也在喷着火,他一双拳头死死地攥着,他浑身不停颤抖着,极力在控制着自己。

  “住手?我就不!花清渊你想和我争?做梦!”顾峰因为愤怒,眼睛已经红了,他看着贴满公告栏的花清渊,他扑上去,足下踉跄,他一把一把撕扯下满墙的海报,恨恨地撕成碎片,用脚不停的践踏,泄愤狂笑。

  花清渊那三个字,在路灯下被活活撕成几节,在顾峰染满泥雪的鞋底,被不停地碾碎。

  花笑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花笑握着的拳头越来越紧,花笑眼睛里的火越来越汹。

  “你TM干什么!”怒吼声里,一道白影激愤地朝顾峰扑了过去。顾峰没来得及反应,被花笑一拳抡倒在地,顾峰的头无巧不巧地就撞到公告栏的铁框,顾峰醉酒的额头,流出血来,缓缓地染满了他大半张脸。

  花笑强忍着颤抖,拾起地上海报碎片。

  耳畔,花笑听见李平的惊叫:“花笑,你……你竟然敢殴打校长!”

  寒夜里,花笑望着海报上碎落的名字,许久。

  脸色煞白!

  (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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