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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一拜天地
作者:孤半生      更新:2020-08-30 18:49      字数:4684
  江流儿和苏离就这样开启了重温那年重逢的旅行。只不过那一次是离叔领着江流儿,这一次却是他带着苏离。

  一路上江流儿照顾着离叔的衣食起居,离叔对江流儿已是极其的依恋。

  在车上,困了苏离就枕着江流儿肩膀睡一会,醒了就怔怔地望着窗外,偶尔眼神里会闪烁着一丝惘然的光,似乎也在努力追忆着什么。

  故地重游,江流儿领着离叔又去了滕王阁,看着浩荡远逝的江水,耳畔响着猎猎的长风,这时候苏离会主动靠着江流儿,把他搂在怀里,仿佛害怕他冷到一样。

  江流儿也不知道自己的叔怎么了,就是这样的,时常会照顾自己,时常又像个孩子要自己照顾。不过一切对于少年来说都不重要,这便是最好的时光。

  他叔是他的,从此再没有任何人世纷争可以分开他们。

  江流儿把头枕在离叔的胸膛上,苏离轻轻搂着少年,两个人共同望着流逝的江水。

  江流儿又带着离叔去了滕王阁转角处的小酒馆吃了饭,两个人喝了一些酒,又在上次住在的店里住下。睡前,少年和离叔就赤裸裸的一同在淋浴下洗着澡,只是洗手台上要摆着那框照片。

  武功山顶,时隔八年后两个人又一次站在金顶上。他们又去看望了王老汉。

  老汉看着八年前那个拜山的少年,看着他叔有些迷惘的眼神,内心不由生起连连感慨。江流儿和苏离坐在金鼎上,嫩绿的草色如海,风吹过,滚动着满眼翠绿的波澜,流动的雪云成涛,云层里不时翻飞着鸟,他们望着层叠远去的山峦,望着远空的停云,安安宁宁的不说话。

  有风起时,江流儿从包里拿出一个围巾,为离叔扎好,然后靠在离叔的肩膀上,从晨光一路看到夕阳。

  夜晚来临的时候,江流儿把帐篷扎好,离叔像个孩子一样,围着帐篷乐呵呵的乱跑,江流儿把手里的荧光棒分给苏离,两个人就把它一根一根粘在帐篷上。

  夜晚,绚烂的霞光终于完全隐去,一大颗一大颗的星子,在灰蓝色的夜空上开始浮出脸庞。江流儿与苏离依偎在草海,给离叔指着天上的星子,告诉他一颗颗星的名字,苏离张望着,眼神里布满了好奇。有流星滑过时,江流儿会看着他叔许下一个愿望。

  一个月后,江流儿才带着苏离回到南京。

  这天,江流儿和苏离早早的起床。

  青年不知为何又换上那年初遇离叔时穿的那一身洗得泛白的衣裳,如今那一身衣裳不止是白了,而且薄了,仿佛微微用力就会破掉。

  青年又在离叔的衣橱里,也为他找来那年星辰河畔他们初见时的一身衣裳,给离叔换好。

  江流儿永远清晰记得那天苏离的穿着:一件简约的灰蓝色T恤,搭配着漏洞的黑色修身牛仔长裤,一双棕色的长筒手工皮靴。

  他又从包里,取出那枚许久不曾吹过的陶笛,轻轻地挂在离叔的脖子上。少年蹲下身子,给牛仔裤脚轻轻地塞到离叔的靴子里,才直起身,傻傻地看着此刻的离叔。

  苏离也有些迷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何,竟然也出奇的安静。

  两个人穿好衣服,江流儿便带着离叔出门了。他们来到一处婚纱摄影馆,江流儿望着门牌,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半晌,才领着离叔走了进去。

  “您好,先生,有什么帮助您的?”年轻的摄影师,出来招待两人。

  江流儿轻声说:“您好,我想和我叔拍个结婚照。”

  那个年轻人眼神里布满了不可思议,呆呆的看着并着肩,牵着手的两个人,竟然愣住了。

  “有什么问题吗?”江流儿微笑着又问了一遍。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那年轻人缓过神来,满脸堆笑,又问道:“您二位需要换衣服吗?”

  “不用,就这样!”江流儿抬起头,满脸爱慕地望向苏离。

  这可能是这个摄影师,一生第一次给一对男人拍结婚照。

  他们选择的背景只是一个喜庆的‘喜’字,没有礼服。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衣裳,年长的穿着一身自由的旅行装。

  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青年有一只胳膊是残疾蜷曲的,他就用另外一只胳膊勾着他叔的胳膊。

  他们个头差不多一样高,头发都很短,都有了白发,脸颊上都长着一样的疤痕,他们的眼神都那么干净,长得都那么清俊。

  “咔嚓!”只听快门清脆的响声落下,一道亮光神圣的降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这一道光江流儿等了二十七年,苏离等了五十六年。他们背后是那个喜气洋洋的‘喜’字,把两个人的脸颊映得红彤彤的。

  黄昏时分,聚流离咖啡馆门口,云商和云朵望着江流儿和苏离相互依偎走远的背影,心里不知是喜还是悲。两个人站了不知多久,只见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从夕阳里背着书包放学回来了。云朵蹲下身子,抱住小鼎,望着手中红色的喜柬,对着孩子说:“鼎鼎,你小哥哥要结婚了,你送他个什么礼物?”

  三天后的一个晴朗的上午,聚流离咖啡馆停业。一楼精致的大厅里,除了窗子上贴着的一张张红色的喜字,没人知道这里将举办一场婚礼。

  参加这场婚礼的人不多,事实上只有三个人:云商、云朵和小鼎。

  大大的喜字高高的挂着,喜字下方是一张照片:两个面容清俊的男子,脸颊上长着一样的疤痕,并肩站着,他们嘴角挂着浅笑,只是那个年长的眼神看上去微微有些迷惘。

  云商最年长,坐在正前面,他背后是那个红色喜庆的喜字,他面前跪着一对情侣。他们穿着初见时的着装,胸前挂着一朵喜庆的红花。

  云商眼神有些湿润,望着这一对走过生死,经历离别又重逢的痴儿,沉默了半晌,才郑重说道:“江流儿,你确定要和你身旁这位年长你快三十年的男人结婚吗?”

  江流儿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坚定地说道:“江流儿愿意。”

  云商又说道:“江流儿,你叔可能这余生都再认不出你,你愿意守着他的病症,守着他一天天的苍老,守着他随时会遇到的顽疾,永远不嫌弃他不抛弃他,照顾他一辈子吗?”

  江流儿嘴角的幸福更浓了,他就痴痴地看着他叔,像是初见那样,坚定地说:“江流儿愿意。”

  云商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看着跪在下面的这对新人,又朗声说道:“江流儿,在你们即将叩拜天地高堂之前,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云商便看见跪在下方的江流儿,转过身,满脸痴情地看着他叔。

  苏离的眼神虽然迷惘,可竟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流儿。

  青年看着他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星辰河畔第一次看见离叔的场景,他从午后星辰河畔的草海里走来,眼眸温润地望着自己,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对自己说,小兄弟,不管经历什么,要坚强啊:

  他站在雨帘里紧紧搂着自己肩膀,告诉自己他叫苏离:

  还有那灯下他忍着困意,用一只签字笔为自己画着陶笛谱子,拿着一本诗书为自己讲解古今名句:

  南京的重逢之后,他怕自己受委屈在二楼宿舍里一口一口喂自己饭,把自己紧紧搂在怀里:

  生日那天,他把自己的手打开,把他的名字写在自己的掌心里,他说,傻小子,生日快乐:

  在医院里,他吻遍自己身上每一处伤口,他的心疼,可以从眼睛里滴出来:

  在武功山顶,他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头破血流:

  离别前夜,他抱着自己,他说傻小子,叔一天看不见你就想你,就心痛。他说傻小子,叔以后啥都听你的……

  然后便是长达八年的分离。

  江流儿痴痴地望着离叔这张脸,眼泪淹没了幸福,淹没了心酸,淹没了一路爱过来的辛苦,他深深地看着他叔,对着他心爱的男人缓缓说道:

  “叔,傻小子知道你认不出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傻小子,认不出我就是抛下你不管不顾,让你一个人在这个浊世受苦的傻小子。”

  “十一年了,从星辰河畔遇见到如今我们认识整整十一年了。为了傻小子,你放下了院长,放弃了家庭,离了婚,患了病,孤零零在这个尘世寻找了傻小子几千个日夜,你把你一生的爱和等待都给了一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山里的穷小子。”

  “哪怕你如今不记得了,你仍然要为那个傻小子整夜留门,你梦里整夜念着他的名字,你穿衣念着他冷,你吃饭担心他饿……你说你对傻小子的爱,他一生一世如何还得清?”

  “商伯问我,愿意守护您一辈子吗?江流儿能守护这样的一个您,是我一生多么大的荣幸啊!”

  “叔您老去没关系,傻小子就守着您:有天您腿不能动了,傻小子就背您:您手不听使唤了,傻小子就一口一口喂您。”

  “八年来,傻小子懂了一个道理,人的一生不是能活多久,而是能记住多少。傻小子想和你说,自打和您认识那天开始,那每一个瞬间都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

  “叔,我们相识十一年,却分开了十年。如今您快六十了,傻小子不知道您还有几个十一年,所以傻小子会用余下来的每一秒一心一意的对您,寸步不离的守护您。这个尘世再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是疾病和死亡。”

  江流儿用手擦了擦眼睛,看着苏离有些湿润的眼眸,大声地说道:

  “叔,不管这人世有多苦,只要能为你再活一天,我愿意!”

  坐在正前方的云商早已泪流满面,一侧的小鼎失声痛哭。云朵的也不停地擦着眼角。只有苏离,眼睛迷茫地看着江流儿,仿佛极力的挣脱什么。

  江流儿摘下苏离脖子上的陶笛,时隔八年,第一次吹起。

  因为江流儿只有一只手,有一半的笛孔按不完整,那曲子听起来也残缺不整。可苏离听到那声音却是浑身一怔,云商便看见,满脸茫然的苏离竟然缓缓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就轻轻地补在了江流儿空缺的笛孔上。苏离的手指,合着江流儿的气息,极富节奏的律动起来。

  明明是两个人儿的手,却似心有灵犀一点通。那曲子竟然没有一丝滞涩,就那样清丽明媚的响彻在整个大厅里,正是他们初见时那首——《故乡的原风景》。

  江流儿就傻傻地吹着,苏离就痴痴地配合着。曲调仿佛从两个人心里流出,穿过时光隔开的八年,没有一丝隔阂。江流儿看见离叔眼眸里那一层膜,像冰一样正缓缓的融化,一首曲终,只见苏离眼眸竟然恢复了澄澈,一滴滴泪沿着他布满皱纹的眼眶流了出来。

  这一刻,苏离终于看见了他寻找八年的傻小子。

  那一刻,苏离深深地看着这个分离八年的爱人,看着他满头如雪的白发,看着他唇上的胡髭,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脸颊上的疤痕,看了千遍万遍。

  那一刻,苏离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双颤抖的手,把少年的脸颊捧住,他的泪和鼻涕竟然同时流满脸庞,他看了好久好久,仿佛发现这一刻真的不是梦,才哽咽的说了一声:“傻小子,你老了!”

  江流儿的泪水已经把脸颊淹没,脑袋却像捣蒜一样点着头,直接扑入苏离的怀里,颤声叫着:“叔”。

  云商云朵和小鼎,早已哭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是心酸还是幸福。此时窗外的阳光更盛,清风吹着花香更暖更浓更轻,聚流离的牌匾,仿佛也闪烁着某种神圣的光华。

  天地之间,霎时安静,仿佛都为这对痴情人默默的祝福。不知过了多久,站在正前方的云商终于收拾好情绪,望着下方的两人,庄重的说道:

  “一拜天地!”

  江流儿和苏离深深地把头拜了下去。

  “愿天地好生,不再让这对新人再受疾苦。”

  “二拜高堂!”

  江流儿和苏离又双双把头拜了下去。

  “愿天上二人父母,祝福这对受尽辛苦的人儿,平安喜乐,一生安宁。”

  “夫妻对拜!”

  江流儿朝着苏离转过来,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叔,嘴角挂着笑,眼眶含着泪。

  苏离朝着江流儿转过来,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傻小子,嘴角挂着笑,眼眶含着泪。

  “人海重聚,颠沛流离。生死相依,矢志不渝。江流儿,苏离,此拜之后愿你们珍稀此生姻缘永聚不流离。”

  阳光中,岁月里,却见两个人深深地朝着彼此拜了下去,他们头相互抵着,那一瞬抵抗住了时间,仿佛横渡了洪荒泛滥的岁月,凝成了永恒。

  一直流泪的小鼎,缓缓地在阳光里走出来,走在二人的身前,手里拿着一页平整的纸,照着清脆的念着:

  呀咿呀 君归来

  呀咿呀 君归来

  待历经沧海 待阅尽悲欢

  心方倦知返

  君已尘满面 污泥满身

  好个白发迷途人

  今日归来不晚 彩霞濯满天

  明月作烛台

  呀咿呀 亦归来

  呀咿呀 亦归来

  以苦难为船 以泪为帆

  心似离弦箭

  莫说天无涯 海无岸

  纵然归程须万载

  今日归来不晚 与故人重来

  天真作少年

  你为什么哎 言无声 泪如雨

  你为什么哎 仰起脸

  笑得像满月

  问那人间 千百回 生老死别

  与君欢颜 从此永留身边

  你为什么哎 言无声 泪如雨

  你为什么哎 仰起脸

  笑得像满月

  问那人间 千百回 生老死别

  与君欢颜 从此永留身边

  呀咿呀 君归来

  呀咿呀 君归来

  待历经沧海 待阅尽悲欢

  心方倦知返

  心方倦知返

  君已尘满面 污泥满身

  好个白发迷途人

  好个白发迷途人

  今日归来不晚 彩霞濯满天

  呀咿呀 亦归来

  呀咿呀 亦归来

  以苦难为船 以泪为帆

  心似离弦箭

  莫说天无涯 海无岸

  纵然归程须万载

  今日归来不晚 与故人重来

  天真作少年

  沧浪之江

  西来水泱泱

  江上一轮明月

  照多少沉浮过往

  沧浪之江

  东往水莽莽

  谁赏江上明月

  谁听江流浩荡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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