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c蛋蛋

第一百二十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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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21 17:01更新

  次日,没吃助眠药的阿达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过来。夏季的天亮得早,这会儿已经有一丝微光,穿过市中心楼宇的缝隙,打在了厚重的窗帘上。男生想翻个身,手臂却被张小虎的大脑袋死死地压住,大叔一脸胡渣枕在他的手臂上,但他的胳膊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他试着推了一把张小虎的后脑勺,对方却纹丝不动。

  阿达叹了口气,强忍着尿意,翻着李昂的短信,又干巴巴地等了半个小时。后来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他干脆直接将自己的枕头抡到了大叔脸上,大叔这才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早啊……”他说,“几点了?”

  “早,”阿达也顾不上穿衣服,飞也似地冲进了洗手间,一边畅快地放开了水闸,一边回答大叔说,“快六点了,我们收拾收拾,一会儿出去吃个早餐吧。”

  “才六点啊!”张小虎瘫倒在床上,“晚些吧,早餐店至少得八九点才开门呢。”

  “可我有些饿了,”阿达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小肚子,“吃个麦当劳、Tim Hortons*之类的不可以吗?”

  大叔背对着他,不满地咕哝道:“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咽得下去啊?”

  男生一时无言以对。那偏僻的小镇上,别说什么正宗的中餐,就连好吃一点的西餐都没有;有时候工作太忙,阿达不得已,也会买些快餐来吃,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们本地人的口味。被大叔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来加拿大的时候,对食物口味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当初那些看似高不可攀的标准,好像都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男生赤身裸体地从卫生间里出来,沉默地坐到床头。他从大叔的西装裤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随着“啪嚓”的一声,火焰在他的手中嚣张地蹿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有些勾人,有些渗人。

  男生盯着手里张狂的火苗,神情恍惚,却久久没有点。

  大叔见对方没有说话,便回头看了他一眼。男生的后背不知在何时开始变得厚实了,隐约还能够看到斜方肌的线条。精壮的身体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张小虎咽着口水,忍不住将其一把拉倒在床。

  他说:“你饿了的话,我就先喂你吃点别的吧!”

  一番云雨后,阿达再次冲进厕所,刷牙漱口之余,还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张小虎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在阿达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床。

  洗漱过后,张小虎带着男生来到了市中心一家网红早餐店。小店的空间不大,但却拥有他们自己的蔬畜农场,每一天卖出的食材都是当天运达的。小店装潢充满了现代气息,加上菜品多样、装盘精致好看,即便价格有些高昂,但也吸引了不少年轻人前来打卡,尽管这会儿早上八点不到,但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阿达本来就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对所谓的网红店也不怎么感冒,于他而言,与其饿着肚子在名店外排队,还不如直接到麦当劳点一份快餐,又快又实在。

  等两人被带到空桌坐下,阿达看了一会儿菜单,眉毛高高挑起,撇嘴说:“就这么点东西,还死贵死贵的,我宁愿吃个鳕鱼堡加大可……”

  对于男生的抱怨,大叔只是隔着桌子捏了一把他的下巴,调皮地笑着说了一句:“好马配好鞍,靓表衬佳人,你这么好看的人,怎么能吃麦当劳那种东西呢?”

  大叔总是能给自己的铺张找到各种浪漫的理由。阿达拍开他的手,说大庭广众的影响不好,可脸上却立刻扬起了笑容。伴随着餐厅里若有若无的低保真音乐,阿达也似乎慢慢了解到这个餐厅的魅力。随后等精美的餐点被端上桌,男生还破天荒地拍了一张,打卡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里,这才拿起刀叉。

  然而他的笑容,也仅仅维持到了看到账单的一刻。

  张小虎本来是要请客的,但男生俩大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硬是仗着自己胳膊长,夺过单子付了账。在坐车回程的路上,他才轻描淡写地跟大叔解释说:“受伤这个星期,你特地飞到小镇去找我,一直毫无怨言地照顾我,然后这回来温哥华,又是吃你的又是住你的,我请你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男生一向把心事都藏在心底,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让大叔不由愣了愣神。他最后又摆出了一贯恬不知耻的笑脸,说:“哎呀,老公的钱不就是老婆的钱嘛!老婆这么客气,老公回家只得用别的方法,好好补偿你了呀!”

  男生翻了个大白眼,嫌弃地说:“……滚你娘犊子。”

  公交车笨拙地穿行在拥挤的市中心,不论左转还是右拐,阳光总是恰到好处地洒在大叔那颗猕猴桃似的大胡子脸上,让人有种染上了金色的错觉。阿达看着他说话,心思总是飘到别的地方去,后来干脆就盯着窗外看去,故意错开了视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刚回到大叔的住所,阿达的手机就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男生接起电话前本能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许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的姨妈李莎。

  “喂,姨——”

  还不等他问候,电话那头就打断了他的声音:“——潘达,你回温哥华来了?”

  “我——啊……?”

  男生本还对姨妈知道自己的行踪感到有些困惑,结果想起自己刚刚才打卡发在朋友圈的照片,这才一拍脑门。

  “对呀,我回来了。”他听起来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大叔见他这般模样,连忙卖起萌来逗他开心,但男生听着话筒另一头的声音,明显没有要看对方的意思,反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在连续说了五、六个“好”字以后,他说他这就回去,然后才挂上了电话。

  大叔赶紧上前问:“啥事呀,看把媳妇儿你给愁得?”

  “我姨妈怀疑对面的邻居偷了她的信,我得回去一趟看看。”阿达无奈地说,“你也知道的,她那人吧本来就有些孤僻,更别提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了……当时搬进公寓,我就让她跟邻居打好关系来着,她非说没这个必要,人家在楼道里见了跟她主动打招呼,她都不怎么搭理人家。后来邻居觉得热脸贴了冷屁股吧,自然也慢慢跟她疏远了。现在可好,发生点啥事,她反倒过来怀疑起人家来了……”

  “你姨妈后来养了大黄不是经常叫嘛,邻居老是投诉,她心里当然膈应呀。”张小虎兴致勃勃地问,“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呃,她心情正差着呢,这次就算了吧……”

  阿达正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回头见大叔有些失落,回想起这几天以来,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连忙又补了一句,说:“……等中秋节到了,我再带你回去,咱一起吃顿饭好了。”

  大叔的表情这才又明亮了起来,高兴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冰酒,难得细心地用礼品纸给包好,让男生给李莎捎上。

  “你姨妈一个人在这儿,又要工作,又要照顾狗狗,不容易,你就多理解理解她呗……”

  张小虎跟男生做着思想工作,一路将他给送到了楼下。

  “不就一顿饭嘛,瞧把你给嘚涩的。”

  阿达笑话他。不料大叔当众对着阿达的嘴就亲了上来,男生的脸顿时红了一半。完了大叔抹抹嘴,也笑他没出息。阿达推开他,恶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但也没有反驳。

  等回家的公车到了,阿达跟大叔道了别,坐下后戴上耳机,音乐列表里的五百多首歌里,竟然又随机播放起了范晓萱的《我要我们在一起》。阿达一听到前奏,便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切了歌,但歌曲的旋律却依然萦绕在他的脑海,不论他后来一路上听的是摇滚还是嘻哈,他那双放在大腿上的手,都还是打着同一首歌的拍子。

  他不禁轻轻地跟着哼唱:“哎哟,哎哟,哎哟,哎哟,哎哟……”

  *Tim Hortons:加拿大本土的连锁咖啡店品牌,类似美国的星巴克作者举头三尺天晴提醒:关注书连网公众号“书连读书”,微信内同步阅读《潘达》所有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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